2022年春天,一封來自Google的邀請信寄到十多位科幻、奇幻作家信箱裡,其中包括得過雨果獎、星雲獎的Ken Liu,以及以《Mr. Penumbra's 24-Hour Bookstore》聞名的Robin Sloan。信裡說有個叫Wordcraft的「魔法文字編輯器」想請他們試用並給意見,簽了保密協議之後,他們拿到的其實是一個介面像Word、旁邊掛著聊天機器人的東西——背後跑的模型是LaMDA,也就是後來Google Gemini的前身。
這個代號「Wordcraft Writers Workshop」的內部研究,出自DeepMind底下專攻藝術與機器學習的Magenta團隊,該團隊過去以做Ableton Live的音樂外掛聞名。研究給每位作家八週時間寫一篇短篇小說,AI要用多少、怎麼用全憑自己決定,至少有一位作家全程沒用到任何AI生成的文字。成果連同一份白皮書,一起掛上了Magenta的官網,一放就是四年。
今年8月6日,作家Lily Lachance在Codex論壇上翻到這份研究,隨即在Bluesky貼文轟炸:「13位專業作家跟Google的AI垃圾機器Wordcraft合作,幫忙替抄襲機器背書。」貼文很快被刪除,但截圖已經傳開,有人整理出「叛徒名單」,甚至喊出拒讀13人作品的抵制行動。
面對圍剿,得過雪莉·傑克森獎的希臘作家Eugenia Triantafyllou回應說,她參加時完全不知道這個工具是拿版權作品訓練出來的,「在我腦中,它比較像我們用LLM之前的那些奇幻姓名產生器,把音節隨機黏在一起——現在想想真的太天真了。」她強調自己後來沒再用AI寫作,「我已經開始討厭LLM,現在絕不會再參加類似研究。」而Ken Liu、Robin Sloan這類本來就少用社群媒體的作家,可能根本沒察覺自己上了名單。
不是所有人都選擇開戰。曾任《Strange Horizons》小說編輯的Vajra Chandrasekera在Bluesky發長文說,2022年參加確實是個錯誤,但「只要他們現在不是還挺AI,我不會苛責當年的選擇」;他也提醒,雖然當時反對聲浪還沒成形,但爭議的裂縫其實早就存在。哥倫比亞大學與莎拉勞倫斯學院的創意寫作講師Lincoln Michel則指出,2022年多數人根本沒把LLM放在心上,倒是有一批「認真的作家」對它感興趣且公開討論——他舉了Sheila Heti與LLM合作寫成、2023年11月刊登在《紐約客》的《According to Alice》為例,當時的反應大致平靜甚至帶點好奇。
白皮書裡有段標題叫「對Wordcraft建議來源的疑慮」的章節,如今被批評者當作作家早知情的證據。裡頭寫道,好幾位參與者對「不知道Wordcraft建議從何而來」表達過嚴重擔憂,其中一位作家Allison Parrish甚至坦承自己會拿AI輸出的文字去做網路搜尋,確認沒有抄襲。但另一位不願具名的得獎科幻作家告訴Engadget,Google當年並未向他說明技術原理,也沒告知還有誰參與這項研究。
作家Talabi的說法或許最能總結這場風波的荒謬——他在Bluesky寫道:「這個計畫留給我最持久的東西,是對AI垃圾與LLM的深深厭惡,凡是聽過我談這件事的人都知道。我看到了香腸是怎麼做出來的,然後拒絕了它。」四年前一場沒人在意的實驗,如今成了作家們必須公開表態的政治正確測驗。






